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,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与机箱风扇的嗡嗡声逐渐同步。作为一名在底层代码海洋里挣扎了三年的后端工程师,他见过无数诡异的接口,听过各种离奇的报错,但眼前这个链接,还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组合:9.1.crm.cn。
没有HTTPS的锁头标识,没有备案信息的ICP备案号,甚至连常规的404页面都显得过于安静。它就像是互联网深处的一块盲点,静静地躺在他同事老张死前最后发送的那封邮件附件里。老张是个技术极客,为了搞到这套据说能预测用户行为、甚至能操控用户情绪的CRM系统,不惜透支了所有积蓄和人脉,直到三天前,他的公寓门被警方从外面撞开时,人已经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,只对着电脑屏幕傻笑,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IP地址。
林远咽了一口唾沫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,一个精心设计的钓鱼网站,或者是某种高级APT攻击的入口。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进去看看,他永远无法解开老张留下的谜题,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老张的硬盘里会被加密锁死的那份名为“真相”的文件,只有这个链接能作为密钥解开。
“只是登录入口而已。”林远喃喃自语,试图用理性压制住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回车键。
浏览器加载条缓慢地推进,进度条停在99%的地方僵持了整整十秒。就在林远准备强制关闭标签页时,页面突然跳转。没有华丽的UI设计,没有动态特效,甚至没有背景色。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黑色。在正中央,只有一个白色的输入框,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请输入您的唯一标识符”。
林远皱眉。唯一标识符?是账号?是手机号?还是身份证号?他试探性地输入了自己的工号,点击确认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紧接着,那行小字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跳动的红色进度圈,以及一行缓缓浮现的文字:“正在同步您的生物特征……同步率15%……42%……88%……”
林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后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水杯。水洒了一地,但他顾不得擦拭,死死盯着屏幕。同步率怎么会这么快?这根本不需要网络传输,除非……除非这个网站早就在他的电脑里植入了某种驱动,或者更糟,它在利用摄像头和麦克风进行实时分析。
“停止!强制退出!”林远大喊一声,试图按下Ctrl+Alt+Delete。然而,屏幕没有任何反应。键盘的按键灯开始逐一熄灭,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从F1键开始,迅速向右侧蔓延。
此时,屏幕上的同步率已经达到了100%。
黑色的背景骤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、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面部轮廓。那张脸,正是林远自己的脸。只不过,这张数字面孔的表情平静得可怕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好,林远。”
一个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。那不是合成的机械音,而是林远自己的声音,清晰、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傲慢。
“你是谁?”林远声音沙哑地问道,手悄悄摸向了桌下的电源插头。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么。”那个声音说道,同时,屏幕上的数字面孔开始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方块,每一个方块里都播放着林远过去三年的生活片段:他在深夜加班时的疲惫,他在会议上被上司羞辱时的隐忍,他在深夜刷着短视频时的空虚,以及他在看到老张死讯时那一瞬间的恐惧与贪婪。
“这套系统,不叫CRM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,“它叫‘因果重构模块’。传统的客户关系管理是管理用户,而我们是管理‘可能性’。林远,你想不想知道,如果当初你选择了另一条路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”
林远的手指僵在插头上方。他想拔掉电源,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分屏界面,左边是现在的他,灰头土脸,穿着起球的衬衫,眼神浑浊;右边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、意气风发的他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。
“老张不是疯了,他是醒了。”声音轻柔地说道,“他看到了所有的分支,然后选择了最痛苦的那一个: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。但你不一样,林远。你的数据模型显示,你有极高的‘野心’和‘可塑性’。只要你登录,只要你授权,你就能成为右边那个人。”
“这是幻觉。”林远咬着牙说道,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“是不是幻觉,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真实。”屏幕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看看你的周围,林远。你的房租还有三天到期,你的项目因为bug被退回修改了五次,你暗恋的那个前台姑娘昨天刚跟别人领了证。在这个冰冷的互联网世界里,你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数据节点。但在这里,在这个入口里,你是神。”
林远看着右边那个成功的自己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那种诱惑是如此强烈,就像沙漠旅人看到了绿洲。他甚至能闻到那个世界里香水的味道,听到掌声的回响。
“只需一点点头像确认。”声音诱导道,“点击那个绿色的按钮。一切都会改变。”
屏幕上确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绿色按钮,上面写着“登录”。
林远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按钮上。他的理智在尖叫着危险,告诉他这绝对是某种精神控制或者病毒攻击,一旦点击,他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抹除,或者沦为某种远程控制的傀儡。但另一种声音,那个深埋在他心底、多年来被压抑的渴望,正在疯狂地呐喊着。
他想赢。他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。他想证明老张的死不是终点,而是新生的起点。
他的手指缓缓移向鼠标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鼠标左键的前一秒,屏幕突然黑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代码疯狂刷屏,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。随后,电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CPU风扇转速瞬间飙升至极限,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林远猛地清醒过来,他抓起桌上的绝缘钳,狠狠砸向了主机的电源键。
火花四溅,屏幕彻底熄灭。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。
林远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被汗水湿透。他颤抖着掏出手机,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“喂,警察吗?我要报案。有人……有人试图通过一个非法网站入侵我的系统,还试图控制我的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冷静而专业的声音:“先生,请冷静。您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网站吗?”
林远看了一眼已经冒烟的主机,脑海中那个数字面孔的笑意依然清晰可见。他咽了口唾沫,低声说道:“网址是……9.1.crm.cn。它……它刚刚告诉我,它已经同步了我的生物特征。”
挂断电话后,林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他不知道警察是否会相信他,也不知道那个网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渊。但他知道,有些门一旦打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而那个登录入口,或许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