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暴雨倾盆。

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，映照出这座不夜城光鲜却腐烂的肌理。陆沉站在“深渊”酒吧的落地窗前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，目光穿过模糊的玻璃，死死盯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冰冷的下颌线，最终汇入他那件早已湿透的黑色风衣中。

他已经在雨里站了十分钟。或者说，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三天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屏幕微弱的光亮在昏暗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眼。是一条匿名短信，内容只有五个字母和一串数字：sesese97。

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这四个字母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瞬间捅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。sesese……那是她最喜欢的密码后缀。在那个一切尚未崩塌的夏天，苏浅总是喜欢用这个无厘头的组合来锁定她的平板电脑。她说，这样既好记，又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荒谬浪漫。

而那个97，是他们的相识年份，也是他父亲去世的那一年。

“你确定要进去吗？”身后的阴影里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。老K从吧台后走出，手里擦拭着一只玻璃杯，眼神玩味地看着陆沉，“那个女人现在可是‘金主’的心头肉，你拿着一个十年前的密码去找她，是想被当成疯子扔出去，还是想被当成情敌打断腿？”

陆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“如果她真的还留着那个密码，说明她还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等一个死了十年的幽灵？”老K嗤笑一声，将杯子重重放下，“陆沉，醒醒吧。苏浅早就不是那个会在天台给你唱歌的小女孩了。现在的她，是这条街上最锋利的刀，而你，是那个握着刀柄却不敢用力的人。”

陆沉终于转过身，眼神冷冽如冰。“那就让我去试试，这把刀还认不认旧主。”

推开酒吧厚重的大门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将陆沉吞没。空气中弥漫着酒精、香水和欲望混合的味道。他逆着人流，一步步走向角落那个最显眼的卡座。

那里坐着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丝绒长裙，裙摆高开叉，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。她手里摇晃着一杯马提尼，眼神迷离地看着舞池中央扭动的人群，嘴角挂着一抹慵懒而疏离的笑意。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，不仅没有留下痕迹，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韵味。

是苏浅。

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仿佛要冲破肋骨的束缚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迈开步子，走到卡座前，在苏浅对面坐下。

苏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，直到陆沉将那张湿漉漉的名片推到她面前。名片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码：sesese97。

苏浅摇晃酒杯的手猛地一僵。

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睛瞬间清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探究。她上下打量着陆沉，目光从他湿透的风衣，到他苍白的脸色，最后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
“一个旧人。”陆沉直截了当地回答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或者说，一个想讨回公道的人。”

苏浅冷笑一声，将名片捏在指尖，轻轻弹了弹。“公道？陆沉，你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了。而且，你确定你有资格跟我谈公道？”

“我有没有资格，取决于你知道多少。”陆沉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关于‘97号项目’，关于你哥哥的死，关于这十年来你究竟在掩盖什么。”

听到“哥哥”和“97号项目”这几个字，苏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角落。

“你疯了！”苏浅压低声音吼道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是谁告诉你的？是那个老不死的还是……”
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陆沉打断她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存放的U盘，轻轻放在桌面上，“这是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找到的。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密码提示是：‘那个雨夜，谁在哭泣？’”

苏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她死死盯着那个U盘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
“我不知道密码是什么。”陆沉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但我记得，那天晚上，你在天台哭了。你说，你不想再看见那些血淋淋的东西。你说，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，就用sesese97作为最后的联系。因为那是我们约定好的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要记住彼此最初的模样。”

苏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十年的伪装，十年的冷酷，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。

她想起那个雨夜，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，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。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，以为换一副面孔就可以重新开始。可是，有些东西，刻在骨子里，是洗不掉的。

“你……”苏浅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密码就是sesese97。”陆沉站起身，将U盘推得更近了一些，“打开它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。然后，告诉我，这十年的真相，到底值不值得你用灵魂去交换。”

说完，陆沉转身离去，留下苏浅一个人坐在卡座里，面前是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U盘，和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。

酒吧里的音乐依旧喧闹，舞池里的人依旧疯狂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惊心动魄，也没有人知道，一个尘封十年的秘密，即将被彻底揭开。

陆沉走出酒吧，重新融入雨幕中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，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他知道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，他不会再逃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