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屏幕上那行鲜红的地址栏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那是一个荒谬至极的域名，由四个毫无意义的字母“w”和一组令人不适的数字组成，像是一串来自地狱的乱码，强行挤进了他这个崇尚极简主义与代码洁癖的程序员的视野里。

事情要从昨晚那个该死的邮件开始。发件人是一串乱码，标题只有两个字：“打开”。没有正文，没有附件，只有一行小字：“如果你想找回‘它’，就来这里。”林远当时嗤之以鼻，以为是某种新型钓鱼网站或者恶作剧。然而，当他鬼使神差地敲下这个域名，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，屏幕没有跳转到任何网页，而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。

不是普通的黑，而是那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
紧接着，黑暗中亮起了一行绿色的光标，像是在呼吸一样，忽明忽暗。林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椅子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是个理性的人，第一反应是检查防火墙日志，查看是否有端口被异常访问。但令他毛骨悚然的是，任务管理器里没有任何异常进程，内存占用正常，网络流量平稳。这台运行着最新安全系统的顶级配置电脑，就像是一个被挖空的躯壳，里面装着某种无法被现有科技定义的东西。

光标闪烁了几下，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：“你记得那个视频吗？”

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个视频。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删除、甚至物理销毁了所有备份的视频。那是三年前，他在深山探险时意外录下的片段。当时他以为那是误触镜头拍下的风景，直到后来在整理素材时，他发现画面背景里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对着镜头，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势——食指抵在嘴唇上，示意“安静”，而那双眼睛，虽然像素模糊，却透着一股直视灵魂的寒意。

更可怕的是，那个人影的衣着，和他昨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，一模一样。

“删除是不彻底的，”屏幕上的字继续跳动，“数据是有记忆的，尤其是被恐惧滋养的记忆。”
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，喉咙发干。他想关闭电脑，但键盘失去了响应。鼠标指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域名缩写，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中央。就在这时，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，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忽明忽暗，而是有节奏的、像是摩斯密码般的闪烁。

滴。滴滴。滴。

林远猛地意识到，这是SOS。

他颤抖着抓起手机，想要报警，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不仅仅是手机，连Wi-Fi图标也变成了红色叉号。整个房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
“看这里。”屏幕上的文字变了，变成了一个播放按钮。

林远想逃，但身体仿佛被钉在椅子上。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个按钮吸引。鬼使神差地，或者是某种潜意识的渴望，他伸出了手指，轻轻点了一下鼠标左键。

屏幕亮了。

播放的不是那个深山视频，而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。画面很清晰，正是他现在所在的这间卧室。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处拍摄的。林远能看到自己惊恐的脸，能看到他身后紧闭的衣柜门，还能看到……衣柜门缝下，缓缓渗出一丝黑色的液体。

他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衣柜。

那里没有任何声音，只有那丝黑色液体在地板上汇聚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而在屏幕里，那个监控画面中的“林远”突然抬起头，看向了摄像头，嘴角扯出一个夸张而扭曲的笑容，那是林远此刻绝对没有做出的表情。

“你一直以为那是你拍下的视频，”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出现，这次是红色的，带着一种戏谑的语气，“但其实，那是它在通过你的眼睛，观察这个世界。而现在，它累了，它想换个宿主。”

林远想要尖叫，但声带仿佛被切断。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全身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块，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中，迅速扩散。

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，他看到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，那个有着他面孔的“东西”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然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。

与此同时，现实中的林远，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，缓缓伸向键盘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不是在输入求救信息，而是在输入那个域名。

`wwww.tube8.com`

敲完最后一个字符，他松开了手。身体软软地滑落在椅子上，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。

几秒钟后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嘴角缓缓上扬，露出了一个与屏幕上监控画面里一模一样的、诡异而满足的笑容。

他拿起手机，信号恢复了满格。他打开浏览器，新建了一个标签页，输入了新的域名。这一次，是一个普通的社交网站。他 logged in，发了一条动态，配文是：“终于清净了。”

图片是他刚刚拍下的，窗外漆黑的夜空，以及玻璃倒影中，那个看起来正常无比，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绿色代码光芒的男人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另一个正在熬夜加班的年轻人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收到了一封来自陌生号码的邮件，标题只有两个字：“打开”。

年轻人皱了皱眉，好奇地点开了附件。

屏幕黑了。